“很多人以为这是普通的季前赛, 但周琦的眼神让我想起四年前他离开NBA的那个背影, 那场比赛改变的可能不止一场胜负。”
“还有最后一分半钟,落后8分。”

广东队主教练杜锋叫出最后一个暂停时,场馆内的喧嚣几乎要将屋顶掀翻,对面休斯顿火箭队板凳席一片轻松,几个年轻球员甚至开始提前庆祝这趟“东方之旅”的又一场大比分胜利,看台上零星响起的叹息声中,夹杂着一些对主队“虽败犹荣”的安慰,这就是一场普通的季前赛嘛,对手可是NBA球队,场面不难看已经不错了。
但镜头偶然扫过广东队的球员区,定格在周琦脸上,汗水浸湿了他的发梢,胸膛剧烈起伏,唯独那双眼睛——平静得近乎冷冽,里面没有认命的颓丧,只有一种全神贯注到极致的凝定,那眼神穿过喧嚣的球场,仿佛穿透了四年光阴,与另一幅画面重叠:2018年底,丰田中心球员通道,一个高大的中国身影,背着包,在寥寥几个记者的注视下默默走向出口,身后是刚刚得知被裁的寂静,那时他的眼神里,有迷茫,有不甘,也有被现实撞击后的钝痛。
“防守!盯住人!篮板!” 杜锋的吼声把思绪拉回现实,战术板被拍得砰砰响,“周琦,你提到高位,有机会坚决打!其他人跑起来,把空间拉开!他们松了,我们就还有一口气!”
暂停结束,广东队发球,胡明轩快速推进,遭遇紧逼后回给徐杰,火箭队的防守强度明显降了档,在他们看来,胜负已定,没必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比赛里消耗太多,徐杰佯装突破,忽然将球吊向左侧三分线外——周琦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。
接球,起跳,出手,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,篮球划过高高的弧线,干脆地穿网而过。
“唰!” 分差缩至5分,观众席“嗡”地一声,死水微澜。
火箭队有些意外,底线球发得随意,被赵睿预判到传球路线,直接抢断!快攻中,又是周琦,迈开大步跟进,赵睿心领神会,将球抛向篮筐前方,周琦腾空而起,在防守球员头顶单手将球狠狠砸进篮筐!空接暴扣!
“轰——!” 场馆瞬间被点燃,惊呼与呐喊山呼海啸,78:83,分差只剩3分。
火箭队主教练急忙叫了暂停,脸色已经不那么好看,他们的球员重新上场时,收起了轻慢,但刚才松懈的弦骤然绷紧,反而显得有些僵硬,一次仓促的进攻不中,周琦力压对方中锋,保护下至关重要的后场篮板,他没有交给后卫,而是自己持球推进!
这是极具争议性的一刻,一个身高超过2米10的大个子,像后卫一样运球过半场,火箭队两名球员上前围堵,周琦在夹缝中用一个背后运球结合转身,踉跄却顽强地护住了球,在即将失误的边缘,将球分给了右侧跟进的任骏飞,任骏飞再转移,底角的王薪凯接球就投——再中!
81:83!时间还剩47秒。
压力完全倒向了火箭队一边,他们的头号得分手,今年的乐透秀,试图用个人能力解决问题,强突内线,但周琦早已守候在合理冲撞区边缘,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,对手高难度拉杆上篮,周琦的长臂完全罩住投篮角度,指尖堪堪碰到了球皮。
篮球偏出,篮下一片混乱,又是周琦,在人群中奋力跃起,将球牢牢抓在手中,犯规战术随即而来,他被送上罚球线。
全场寂静,只有心脏在咚咚狂跳,罚球,曾经是他备受诟病的弱点,尤其是在NBA那段艰难岁月里,周琦深吸一口气,拍了两下球,目光专注地看着篮筐,第一罚,命中,第二罚,依然稳稳命中,83平!时间还有28秒。
火箭队还有最后一攻的机会,他们耐心传导,几乎耗尽了24秒进攻时间,终于在罚球线附近得到了一个不错的中投机会,球出手的弧度很正,朝着篮筐中心飞去。
一道身影斜刺里杀出!是周琦!他放弃了原本的防守人,从弱侧如同一只大鹏般全力飞扑过来,右手奋力伸向那颗旋转的篮球……
“啪!”
指尖与皮革轻微摩擦的声音,在骤然屏息的场馆里被无限放大,篮球在空中改变了轨迹,砸在篮筐侧沿,弹了出去,时间终了的红灯同时亮起,比赛进入加时!
加时赛,完全进入了周琦的节奏,他在攻防两端无处不在:一次补篮得手,一次助攻徐杰命中空位三分,紧接着又送出一记遮天蔽日的大帽,当他在终场前28秒,背身单打,利用梦幻脚步晃开防守,轻松勾手命中,将领先优势扩大到5分时,比赛彻底失去了悬念,火箭队球员的眼神里,只剩下难以置信和疲惫。
终场哨响,比分定格在98:94,广东男篮,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败局已定的情况下,完成了惊天逆转。
队友们疯狂地冲进场内,将周琦团团围住,拍打他的肩膀和胸膛,他大口喘着气,任由汗水滑落,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,那笑容里有畅快,有疲惫,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混合采访区被记者挤得水泄不通,火箭队那位年轻的核心,摇着头对媒体说:“那个大个子(周琦)统治了加时赛,他无处不在,我们低估了他们,也低估了他……他们拼到了最后,配得上这场胜利。”
轮到周琦,他换上了干净的球队外套,面对无数伸过来的话筒和镜头,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。
“只是一场季前赛,我们很幸运,最后时刻把握住了机会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。
有记者追问:“很多人说这场胜利对中国篮球意义重大,你怎么看?”
周琦沉默了几秒钟,目光掠过激动的人群,望向远处灯光照不到的阴影,仿佛那里站着四年前的自己。
“意义……” 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在斟酌,“我觉得,最大的意义可能是对我们自己,证明了一些东西,也放下了一些东西,路还很长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说完,他微微点了点头,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采访区,留下身后一片闪烁的灯光和更多的解读空间。
更衣室里,亢奋的情绪稍稍平复,杜锋拍着周琦的后背:“好样的!最后那防守,那气势!” 周琦笑了笑,没说话,低头解开缠得紧紧的脚踝绷带。

手机屏幕亮起,是几条来自大洋彼岸的祝贺信息,有前队友,有老熟人,他扫了一眼,没有立刻回复,指尖无意识地滑动,停在相册里一张很久没打开过的照片上——身穿火箭队训练服的自己,站在空旷的球场上,眼神青涩,充满憧憬。
他凝视了片刻,拇指轻点,将那张照片拖进了名为“过去”的收藏夹。
窗外,这座南方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点亮,依旧喧嚣,一场被定义为“普通”的季前赛已经落幕,但某些东西,确实在哨响之后,变得不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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